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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觉大武汉

录入时间: 2019-10-11      浏览:7

感觉大武汉(音频入口)

我出生于湖南,定居在长沙,武汉这座城市却在我心中占有很特殊的地位。几十年来,武汉的变化、进展,还有跟武汉相关的大小新闻、巨细讯息,总是能引起我极大的关注。

原因很直接,我的祖籍在武汉。上个世纪三十年代,日本侵略军铁蹄南踏,武汉沦陷在即,父亲被迫将工厂迁往湖南湘西深远山区。十多年后我在那边出生,成为了一名标准的省际移民后裔。家族人口不少,父亲的厂子里头又尽是湖北人,于是从出生起,我就生活在讲武汉话的语言环境之中。十岁的时候,我在一个大型水电站的子弟学校读书。建那座电站的单位叫“中国水电建设第六工程总队”,简称“六工总”,建国初期组建于武汉。在湖北建设完丹江口水库之后,整体转战湖南。

“六工总”是个国字头单位,建制庞大。干部职工、家属子弟,洋洋好几万人,在当地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社会。走进那个社会,遍地的湖北口音。我的普通话说得还不错,到了北方,人家一听就知道你是南方人。可我在湖北一开口说武汉话,土生土长的湖北人立马就竖大拇指:地道!

我也曾在武汉生活过几年。1985年我到武汉大学深造,那时候我都“而立”好些年了,真正到武汉,却是第一次。于是我把自行车托运到学校,只要没课,就成天骑着车四处转圈。转完武昌转汉口,转了汉口转汉阳。城里城外、大街小巷,一遍又一遍地转得兴味盎然。经过切实感受之后,面对武汉我如同仰望天宫。三镇两水、百湖相间,把一座城市分布得那样广阔,实在是独一无二。记得那年,地处汉口的一家杂志社请全班同学过去座谈,大客车九点钟就在武汉大学接到了我们,在市内转了两个多小时,将近中午十一.点半了还没有到达目的地。有一位曾经走南闯北的安徽同学已经饥肠辘辘,禁不住爆粗口说:“武汉还有完没完啊? 也他妈太大了。

武汉的确太大。细想起来,我觉得除了城市很大,更重要的是气魄相当大。能够体现宏大气魄的标志,应该首推那座横跨蛇山与龟山的武汉长江大桥。我第一次见识这座桥是三十六年前。严格地说,那还谈不上见识,只是坐在火车上路过而已。记得当时已经很晚了,列车上的广播已经停止。人们正昏昏欲睡,广播员突然开机,语气豪迈地播报说,前面就是举世闻名的武汉长江大桥。所有的乘客几乎是一弹而起,争先恐后趴上窗口朝外看。其实什么都没看清楚。窗外很黑,一条一条钢铁大梁的影子从眼前划过。往远处望,隐约只能看到有些零零星星的江灯渔火。当时能够感觉到这座桥很大,是从列车上桥之后变得焦脆的车轮声中体会到的。叮咣、.叮咣,叮咣、叮咣,足足响了十几分钟。

时代进展得飞快,有些东西当时觉得很大,隔不了几年就不显得怎么大了。这座桥却与众不同,它一直庞大着。去年底我再一次来到武汉,上上下下地领略了这座“万里长江第一桥”,再一次地被它那种雄浑而沉稳的大家气势所折服。尽管这个时候武汉已经架起了很多座跨江大桥。

那天,我到武汉市交通委员会了解了一下,半个多世纪过去了,光是武汉市辖区范围内,跨过长江的大桥已经建成七座。而且,新建的大桥设计上更加科学,工艺和材质更加先进,规模与跨度更为壮观。可在武汉人的心中,你问哪座最大,不少人还愿意认可那座“万里长江第一桥”。我也非常认可,并认为它的龙头老大地位不可取代。世间的事物,孰大孰小并不完全取决于外在。尤其不取决于物质的构架。始建于六十多年前(武汉长江大桥始建于1955年,1957年通车)的那座大桥,早已经被历史注人了贯通穹苍的魂魄。相信再过十年百年,仍然会让走近它的人感觉到一种强大的气场。真正巨大并且永存的,是它那尊有气魄的灵魂。

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,整个长江流域到底架起了多少座桥梁,我一时也无法弄清。听说位于长江下游地区的江苏省,跨长江的大桥就有九座。前些年我们去南通开会,参观过那座接近竣工的“南通长江大桥”。如果光从数据上比大小,南通长江大桥可以说是独占鳌头,十分抢眼。那里的地理区位临海,长江流到了入海口,江面之宽阔,让人一眼看不到对岸。在那种地方建跨江大桥,长度是可想而知的。南通大桥光是跨越江面的桥身就有七点八公里长。加上两头的引桥,总长度达到了三十二公里。当地的朋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,这才是万里长江第一桥呢,我的身边还站着两名武汉箱的朋友,他们当然不肯服气,就与他激烈争辩。我早就知道武汉人跟人家“较劲”是出了名的,一两个回合下来,江苏的朋友果然不作声了。武汉朋友说,武汉长江大桥是公认的天下之先,第一的位置动摇得了吗?南通的朋友便有根有据地解释说,武汉大桥是第一座,南通大桥是第一大。它的主跨度有一千零八十米,目前世界第一斜拉桥日本多多罗大桥的主跨才八百九十米。设计中的香港昂船洲大桥主跨也只一千零一十八米。难道我们还不算第一大吗?武汉朋友根本没有多想,话锋一转,说,不错,你们这桥确实第一大,那又怎么样呢?越大只能越让我们武汉人骄傲。知道吗?你们这第一大的桥梁,也是我们“武汉大桥局”过来修建的呢。这么一说,南通的朋友就只好笑了笑,无法辩驳了。

因为那次的争辩,我就起了个心,想找个机会造访一下那个“武汉大桥局”。听说国内绝大多数的巨型桥梁都是出自他们之手,而且有好些大桥我还去参观过。这样的大型企业,我当然很期望前去一睹风采。

武汉的朋友非常善解人意,第二天就为我调整了行程。早餐之后立即驱车前往大桥局。司机告诉我说,大桥局就在汉阳,很近。

到了蜚声四海的大桥局,我留意了一下,院子门前那尊酱紫色大理石上,金光闪闪刻着的名称是“中铁大桥局集团”。不是叫“武汉大桥局”吗?怎么成了“大桥局集团” ?还隶属于“中铁”?“武汉”两个字跑哪儿去了?大桥局负责接待我的是一-位退居二线的宣传部老领导,凑巧他也是一-位作家同行。我的疑虑逃不过他的眼睛,于是他笑着告诉我说,“武汉”两个字是跑不掉的,我们习惯的说法,还是“武汉大桥局”。最多在前面加上两个字而已---中铁武汉大桥局。然后他郑重其事地说,“武汉大桥局”这个称谓已经成为一种特定的文化,文化层面的东西在人们心中是抹不掉的。

这个大桥局的非凡历程令人震撼。毫无疑义,武汉大桥局的最初一页书写着一个国家建设时代的开篇。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于一九四九年十月,一九五零年初,也就是开国刚刚两个多月,中央政府就着手筹划修建武汉长江大桥。当年二月,中央政府指定铁道部选派出一支专业队伍赶赴冬寒料峭的江汉大地,对未来武汉长江大桥的桥址进行考察勘测。

一九五三年四月一日,武汉长江大桥的兴建正式启动。启动的标志,就是为适应建桥成立一个特别的机构,叫作“铁道部铁路工程总局武汉大桥工程局”。顾名思义,这个名称是专用的,专为修建武汉长江大桥而设。

正式开工修建是一九五五年的九月,当年的决策者头脑清醒得令人感叹。开工前的四月份,大桥局召开了第一次党代会。由于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有修建巨大桥梁的经验,大会向全体建设者提出了一个非常切实的口号---“建成学会”。必须“面向长江,面向大桥”,在建成大桥的过程中,学会修建大桥。这种谨慎低调的态度叫作尊重科学。不尊重不行,毕竟大家心里都没有底。

其实武汉之大也并非人为所致。应该说是出于自然,源于历史,益于未来。有些属于生产力的东西,随着科技日益发达势必日渐落后,而科技的发展又必然将优势重新组合、重新构建。

我不禁在想,将来还会怎样呢?科技的发展应该是无止境的,难道武汉将来还会无止境地大下去吗?就像我那安徽同学问过的:“还有完没完啊?”

好像还没完,而且永远不会完。其实也不难理解,在国家大交通、大工业、大金融的整体格局中,武汉的地理区位尤其独特。贯东西,衔南北,身处腹地,放射四海,如此突出的区位优势是任何一座城市都无可替代的。

细细回想起来,我为武汉之大感到振奋与自豪,究其根源也不能简单地归结于我的祖籍在武汉。武汉的蓬勃发展,已经令所有的炎黄子孙为之欣慰。当地的朋友半开玩笑关认真地说,这才是“万里长江第一桥”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