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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汉之恋

录入时间: 2020-07-10      浏览:39

武汉之恋(音频入口)

作者:阿成

一个人对于另一个城市的恋情,往往在于他最初的记忆。一定是他第一次出远门到过的那座城市。这座城市不仅会令他印象深刻,终生难忘,成为他宝贵的精神珍藏,而且会永驻心头,叫人隔空惦念。

我对武汉的这种隔空之恋,多少年来一直隐藏在心头。想来有趣,先前对于武汉的印象,竟出自两位诗家的吟咏,一位是唐代诗人李白游黄鹤楼时见到崔颢的题诗《黄鹤楼》:“昔人已乘黄鹤去,此地空余黄鹤楼。 黄鹤一去不复返,白云千载空悠悠。 晴川历历汉阳树,芳草萋萋鹦鹉洲。日暮乡关何处是,烟波江上使人愁。”吟罢,李白感慨道“眼前有景道不得,崔颢题诗在上头!”另一位则是毛泽东同志在长江游泳的诗《水调歌头·游泳》:“才饮长沙水,又食武昌鱼。万里长江横渡,极目楚天舒。不管风吹浪打,胜似闲庭信步,今日得宽馀。子在川上曰:逝者如斯夫!风樯动,龟蛇静,起宏图。一桥飞架南北,天堑变通途。更立西江石壁,截断巫山云雨,高峡出平湖。神女应无恙,当惊世界殊。”于是,武汉,便成了一个青年人梦中的向往。

几十年过去了,我有幸再次来到我初恋的城市——武汉,千里迢迢,与初恋的“情人”相会,瞬间便唤起了青年时代的甜蜜记忆。赴约之旅上,种种的回忆,种种的揣测,种种的钩沉,自始至终伴我一路同行。一句话,今天的武汉又该是怎样的呢?

和武汉人一块过早

到武汉的翌日,一大清早我就起来了,决定到附近去寻找早市,打算去看一看武汉人过早的风景。真的是太好了,只走过几条巷子便看到了灯火阑珊的早市。

武汉的早市纯粹是湖北的风味,炸面窝、热干面(据说这两样是武汉人独有的发明)、油条、烧饼、包子,还有各样的菜蔬、水产、禽蛋之类,如菜薹、莲藕、江鱼、豆制品、河蟹和鸡鸭,让人目不暇接。就是在这里,我看到了久违的卖热干面的摊子。

记得年轻的时候,初涉武汉,在街头看到卖热干面的挑子,便再也走不动了,停下来驻足观看,只见老板将热干面放到沸水滚滚的热锅里烫一下,便捞了出来,然后像艺术家演奏乐器一样,将十几样调料飞速地挑到面碗里,再顺过一双筷子一块儿递给你。

我便像湖北佬一样站在那里吃了起来。从此,如同遭了魔咒一样,热干面那妙不可言的味道就深深地凿刻到自己的记忆里和胃肠上了,永远也磨灭不掉了。武汉的作家说:“好吃不过排骨藕汤,菜薹炒腊肉,过早热干面配蛋花米酒。”

另一位武汉作家写得更加详细:“筋道的面条用开水煮上几个大滚,捞出来,放上香辣的辣子油,放上一大勺石磨磨制的芝麻酱,放点鲜绿的葱花,香菜拌好,就吃上了。醋就撂在桌子上,吃多少随意。整个做和吃的过程都很快,很像武汉人的性格,爽快干脆,不拖泥带水,吃过了,各忙各的,东南西北。”

清人叶调元在他的《汉口竹枝词》中也写道:“三天过早异平常,一顿狼餐饭可忘。切面豆丝干线粉,鱼参元子滚鸡汤。”其中的“切面”便是热干面的前身。更有武汉人说,让我天天吃热干面我都吃不烦。

看来,我之偏好的有几百年资格的热干面果然是武汉人舌尖上的“恋人”。也正是在这一刻,我方恍然大悟:过早,过早。原来武汉人是将一日的早餐当做节日来过的。过得这样的隆重,又这样的倚重,并充满激情,真让我这个外乡人为武汉人的潇洒脱帽致敬了。

漫步昙华林

昙华林,位于武昌老城的东北角上,在胭脂山、凤凰山、螃蟹岬和古城墙的环峙之中。真个好景致也!我注意到,生活在这里的人大都是一些普通的百姓,老资格的地方、老资格的街巷、老资格的民宅、老资格的商铺、老资格的阁楼、耄耋之态的梧桐,这种不屈不挠风格的保持,竟是那样的洁净,那样的养眼,如同伯牙的《高山流水》撩动着我的心弦。所到之处,家家户户依然保持着种花的风俗,姹紫嫣红,娇嗔媚人。一个门洞口那儿支起大锅,里头是满盈盈的排骨藕汤,多想放弃伪装的矜持来上一碗。逡巡之中,我发现身置于如此温馨中的寻常百姓,人人都呈现出一种迷人的满足感,不由得让我这个庸庸碌碌之人长叹不已了。

昙华林和我的故乡哈尔滨多有相似,同样是华洋杂居,亦有几多欧陆风情的建筑。武昌区的宣传部长朱向梅同志自豪地对我说,我们是有一点先见之明的,定位就是“艺术造就文化新区”。她进而阐述说,我们与其他城市改造的路径不一样,在这里,我们既保持了古代、近代的格局、机理,也将原生态的生活方式保留了下来,然后再植入一些现代理念。市政府在改造这条街区的时候,就请居住在这儿的居民和商户都广泛参与进来。朱向梅部长说,我们区的领导说,这里应该是一个都市人安放灵魂的地方。我们不但要保持文化上的根脉,也要把家的根脉留住,打造普通武汉人的精神家园。无论是在外面打拼,还是漂泊,回到了昙华林,人,就会安静下来,心灵就会得到升华。所以,昙华林是武汉人的精神归宿之地。

在这里,不但能感到老武汉的风情,而且传统与现代的结合也很自然,一点也不生硬,不别扭,不做作,是一种很好的美的享受。

款款地走在这条古风尚存、欧风甚浓的街上,我完全没有想到这里竟会有那么多的咖啡馆和酒吧。这一个个闲适优雅的所在,看上去无不洋溢着浓浓的小资情调。令我更意想不到的是,这些酒吧、咖啡馆、西餐厅,竟是草根们经常光顾的地方。在一个如同话剧舞台上的小巷里,我看到了一家店,名叫“水的酒吧”,那几乎就是一个普通人家,小小的庭院里摆放着一些大大小小的花盆,每一盆花,虽然看起来简单,但不乏精致。屋子里面不大,但是每一个地方,每一个角落都有一个简易的小木桌,天棚上面挂着小瓶子,上面绘着精巧的图画。没有人出来招呼你,似乎这里就是你自己的家,你可随便坐下来,也可以到阁楼上那个充满了阳光的地方看书。我注意到,这儿的每一家西餐厅或咖啡馆几乎就是半个书店,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,非常的安静,来的人可以随意选来阅读。

那间“昙华林酒吧”,似乎最能代表这儿的建筑风格了,以红色为主调的小门纯粹是欧式的。门口有一个西式的长椅,路人和家住附近的老者可以坐在那儿享受一下初冬的阳光。我推门进去,发现里面的布局十分简洁,很安静、很雅致。房顶上同样吊着绘有各种图画的小瓶子,亦种着小巧的鲜花。我坐了下来,要了一杯红茶,呷下一口就让我这个远道而来的路人顿感温馨,即有一种绝对的自由与放松。墙壁上贴着各样的彩色纸笺,其中一个写着“大隐隐于市”。啊,这几乎成了昙华林所有咖啡馆与酒吧的一句箴言。

的确,一旦走进这条街,所有的快节奏都得到了调整。是啊,这儿的老百姓也过上了小资生活。徜徉在昙华林,有许多艺术作坊和工艺品小屋。难怪有人称这里是青年人造梦的地方。在一个卖工艺品的小店里,我看到了青年造梦者制作的各种工艺品,项链、手链、包包、小本子等等,都是一件件精巧的艺术品,而且价格不贵。于是我选了几样,或是对艺术的喜爱,或是对梦工厂的一种敬意吧。出来后,在路边我发现了一个我儿时玩的吹泡泡小玩具,便立即买下一个。老人需要有童心呵。于是我这个老者在昙华林的街上,边走边吹泡泡,把飞扬的童心撒向世界……小街上的美女帅哥,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,精神矍铄的老人,构成了生机勃勃的武汉人之风貌。昙华林是一幅迷人的民俗画卷,当代版的武汉《清明上河图》呵。在这里,我才真正地寻找到了慢生活,体验到了武汉人的慢生活是何等的珍贵。

武汉人活得滋润啊——

结束语

是啊,别来无恙的武汉变得更加优雅时尚。路还是那条路,街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名字,但拓展得更宽、更舒展了。沿街左右无处不是凸显着现代建筑理念的楼房,可谓大厦云连,气宇轩昂。而那些曾经在租界上的老房子、老公馆,虽历经沧桑,但几经修缮加上悉心呵护,依然富丽堂皇。还有30里江滩,七座跨江大桥,多路地铁,飞快的城际铁路,迅猛崛起的制造业——从近代工业重要发祥地到形成汽车、钢铁、石化、光电子信息、装备制造等为支柱的现代产业体系,以及迷人的文化形态和醉人的民俗风情,这一切的变化,让我这个赴约之人惶惑而生万千的感慨。张之洞曾说:“昔贤整顿乾坤,缔造都从江汉起,今日交通文轨,登临不觉亚欧遥。”武汉人的这种敢为人先,追求卓越的精神,就在当代得到充分的体现。过去,我曾在外省听人家说过这样一句话:条条水路通汉阳。足见“汉阳造”的名气有多大。而今的武汉,正由九省通衢向九州通衢跨越,即将成为世界瞩目的大都市。武汉的大志向、大手笔、大气魄、大推进、大发展的大气派,不愧是名副其实的大武汉哪。难怪居住在武汉的作家们写得那么好啊。得天时、地利、人和也。

记得青年时的我第一次去东湖,当年那里还绝少人迹,便借来茶寮的一把竹椅,坐在湖边,看万顷的东湖碧波,遥想高山流水的那段佳话,感慨不已。而今老态龙钟的我哟,是否还可以忝在武汉的知音之列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