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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西湾那条河边

录入时间: 2021-09-03      浏览:15

回到西湾那条河边(音频入口)

一进道士冲村,眼前便一亮。连空气都是甜的,不吵不闹,古朴恬静,温馨怡人,每次回家都能感觉到这里的一草一木隐含着无限的情意。清澈的河流自北向南潺潺流过,河流的上游处便是景区清凉寨的通天湖;数不清的小黄花点缀在草色青青的河滩两岸,竟相怒放,十分招人喜爱;一座座青山倒映在清清的河水里,只见鱼儿恣意嬉戏其间,显得喜庆吉祥,将整个村庄映衬得更为宁静清雅了。眼前的无论是山还是那水,总让人心生恍惚,时而乐山,时而乐水,却并不知道自己是仁者还是智者,已分不清自己站在哪一边了。

沿河的那条洁白而宽阔的大道贯通全村,直达风光秀丽的风景名胜锦里沟门楼。海拔 884 米高的黄牯石山离天仿佛只有三尺三,伸手即可触摸到蓝蓝的天 ;白云像一条绸带似的装扮着壮美的黄牯石,慵懒地束缚在半山腰,缓缓移动。道士冲的山水没有江南的缠绵婉约,而是蜿蜒曲折却又简单至极,让你感觉到:地虽偏远,却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
我家就在黄牯石山脚下的西湾。远远望去,西湾最引人注目的是两棵千年古柏,凡来过西湾的人无不为那古朴而优雅的气质所倾倒。这两棵古老的松柏树是 1000 年以前宋朝时我的祖先栽下的。千百年来,我的祖先就在这里过着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生活。春种,夏长,秋收,冬藏,乡间自有代际相传的自然规律,人们遵从着朴素的生活规律,静谧地生活在这里。现在,全湾就我家还保留着土砖青瓦房,我家房屋紧贴着后山,那后山形似一头上山虎,而我家正在上山虎的前腋下之处。父亲说,有风水大师曾说过这是块风水宝地,全湾数这里的地气最好,并嘱托千万不要动了地气。而母亲更觉得住在这里使人踏实接地气。这里,就是我的出生地,也是我童年和青年的成长地。

父亲在的时候,时常邀请族里的三朋四友到家中饮些小茶小酒谈论一番,聊聊身外之事,然后乘着酒兴打打类似于“上大人”的一种叫做“十胡”的纸牌。那字我是难以认全的,全是篆书一样的字体。

漫步在通往我家的小巷里,后山的山坡泛着青幽幽的光。屋宅比邻而建,在之间的巷弄里朝天望去,得见朵朵白云从蓝色的天空飘过,令人生出无限的遐想。每每走近,聆听,感受,记忆便一下子调动起来,很多难以忘怀的故事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。阳沟边的石墩上,是我们小时候用泥做军棋的地方,也是我们把木头一刀一刀打磨成陀螺的地方;稻场上滚铁环、用纸打撇撇的场面还历历在目。

家的正门口是一口水塘,湾靠南面下面还有一口水塘,两口水塘,一个在上,一个在下,上下遥相呼应。小时候,我们经常在上面水塘里游泳,在下面水塘里捉黄鱼和喜头鱼,运气好还会捉到鳖。到了夏天,全湾人就集中在下面水塘边摆上竹床阵乘凉,共话桑麻,其乐融融,全然忘记劳累了一天的辛苦。更淘气的是,夏天“照谷”时(照看生产队在稻场晾晒的稻谷),结伴跑到附近湾去偷摘桃子、李子和红枣吃,回来后便享受胜利果实,心里阵阵窃喜。吃饱后便仰睡在竹床上,看天上的牛郎和织女星,那星空低得仿佛伸手便能握住牛郎和织女的手,感觉万分惬意和满足。

回到湾里,湾里人喊我小名的声音使人感觉格外亲切,每每如此,我便停下车,走出来,给每人递上一支香烟,湾里人便和我拉拉家常,问长问短。这时,有人会大声喊我母亲,说我回来了。母亲便兴高采烈地从南边不远处的菜园地里赶回来,手里拎着竹篮,里面装满了母亲自己种的各种蔬菜,那色彩如同母亲脸上的笑容。看到母亲气色和精神如此之好,我和老婆便感到十分欣慰。最爱的还是母亲做的饭菜了。

大火大灶,做出的饭菜香喷喷的,烧出的锅巴稀饭﹐肉坨坨﹑金灿灿的;用土罐子放在灶里煨的白萝卜烧肉,更是令人胃口大开,回味无穷;野香蒜蒸臭豆腐,嫩嫩的,玲珑剔透,空灵隽永,左邻右舍就会被我家那“臭名远扬”的臭豆腐所吸引。最美妙的莫过于那用三合粉、红糠做配料的粉蒸肉,就着腾腾的热气吃进嘴里,瞬间便从舌尖甜到了心扉。这是我吃过的天下最妙的一道菜,就是这道菜时常抓着我的胃,令我情不自禁地踏上回家的路。

吃完母亲做的饭菜,我和老婆便动员母亲到汉口和我们一起居住。然而,已是 75 岁高龄的母亲依然愿意一人独居在家。坚持说,我就在家里住。问其原因,母亲说,现在不愁吃不愁喝不愁穿的,政府把湾里的环境整治得干干净净,空气又好,还有养老金,有医保,自己只种点青菜,清闲自在。湾里,人与人之间很随意,大家亲如一家。哪像你们城里人,整天待在家里,人与人之间又不熟,老死不相往来,还是乡里好!听了母亲的话,我彻底无语,以至于后来,我们再也不提接母亲到汉口与我们一起居住的事了。

看到母亲脸上洋溢着知足和幸福,即便心里再怎么纷乱,我原本浮躁的心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。

读高中时,父亲常对村里的孩子说:“你们要好好读书,只要能越过村前面那条河到外面生活,你们就解放了。”在父亲心里,只要我们能越过村前面那条河,就算是脱离了那个贫困的西湾了,就算是有出息的人了。那个时候,村里的人都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,想出去看看;而现在呢?现在是外面的人想回来,愿意舍弃内心的繁华,正是这里的一山一水,一草一木拨开回归者心里的那些纷扰,令他们有了安居家园的念头。

现在,只要一得清闲,我就和老婆回到西湾,小住几日。晚上睡在南面那间小屋里,窗户外的橘树、柿子、白荷、牡丹所散发的阵阵清香便飘到室内,沁人心脾,看着天上的星星,不知不觉就安然入睡。第二天一大清早起来,我原本有点过敏的鼻子竟然一下就神奇地好了!然后,踏着早上的露水,到南面那个小山坡上父亲的坟前,为父亲点上一支香烟,陪父亲说说话 ;陪父亲一道,站在后山上看前面通往外面的那条河、那条路,眺望北面美丽的清凉寨和锦里沟。留念着村里的石桥、静水、古墙、旗幡、乌瓦……无论是东边泛着鱼肚白的晨曦﹐还是夕阳西下的黄昏﹐亦或是月光笼罩的夜晚,道士冲村的西湾总给人一股清新的风情,像是早上刚出浴的美人,浑身散发着舒爽、清新、安详。她就像深藏闺中的小媳妇,不施粉黛,便款款而来,风情万种。

手捧一杯淡茶,闭目倾听山中天赖,惬意得让人不禁悄然地想:小村小湾外的纷扰干我何事,生活原本就是如此之简单。